Narkosis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天官赐福/双玄]天命同归

#想不开去看什么天官赐刀呢真是天天官赐刀啊旁友们#

#ooc,结尾有彩蛋,轻松甜车,大概?#



番外·姝色晏晏


[壹]
“决定了?”

“嗯,决定了。”

师青玄单手叠好一个破旧的小包袱,然后利落地背在身后。

“不是我说,老风,你这好端端的非要去找什么人啊?你知道人家住哪在哪高就吗?”

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看对方一副铁了心的模样,很是纳闷。

“是啊,是啊。”

“什么人非找不可呢?这兵荒马乱改朝换代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众乞丐随声附和。

师青玄明如晨星的眼神陡然一暗。

“不行,我是一定要去的。”师青玄轻声道,“我欠了人家的东西,不还不行啊。”

他展颜一笑:“老李、诸位,我这一去,也不知道多长时间回得来,大家可不要忘了我啊哈哈哈,等我回来,还请大家去吃鸡腿!咱们一起去皇城最大的酒楼喝它个不醉不归!”

“好!既然你去意已决,那便去吧,到时候也别忘了咱们这群朋友。”

“哈哈哈,那是自然,你们都是我风……不对,我青玄的好朋友!”


师青玄拖着腿一瘸一拐走到破庙门前。

说是门,其实已经没有门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门槛,大门早就不知去向,牌匾横在他们脚下,每日里被这些乞丐踩来踏去,依稀能看到匾上的“风水”二字,神位上的两座石像也是灰扑扑的,看起来也十分凄凉。

师青玄倒不在意,自己一脚跨了过去。

起初当然是难以忍受的,看到自己兄弟二人被砸被辱的神庙还会愤怒,现在大概是习惯了,也就麻木了,甚至非常能够理解当初贺玄看到风水庙时的滔天恨意。

毕竟时间一久,会有上天庭新封的风水二师接管风水庙,人们需要的,从来都只是风水之神的称号,而不是具体的哪个神。


“老风,你到底欠了人家什么东西啊?”

身后的老乞丐喊道。

“怎么我没和你们说吗?我欠的……是一条命啊。”

师青玄回过头,灿烂的笑容里透着苦涩。


仅仅只是一条命吗?不,不是,他欠贺玄的太多了,所有的债孽似乎随着他哥哥水横天的死烟消云散,贺玄也不再管他随他去了,可他无法面对自己。

他整日整夜噩梦连连,贺家凄惨的经历和哥哥狰狞的死状如同一张食人巨网,将他扼在其中,吸他的血,吃他的肉,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说服自己去找贺玄,师青玄心底其实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他想起贺玄就恐惧痛苦崩溃到说不出话,贺玄看见他也是怒火冲天几乎暴走,彼此相见生厌的两个人,何必呢?

但,不去是不行的。

总不能这样畏畏缩缩逃避一辈子,到头来逃避的就不是贺玄,而是他自己了。

虽然找到之后的事情会变如何,他心里也实在不清楚,但眼下还是应先找到那位低调的绝境鬼王再说。


[贰]
贺玄盯着从破庙里一瘸一拐蹦出来的熟悉背影,有些五味杂陈。

他是来回收风师扇的。

但若要他说说回收的原由,他也说不出。他无意将风师扇据为己有,还为何要费劲去修补那法宝?但他更说不出为何修好之后又还给那个人。

只是没曾想那破扇子竟先一步被师青玄捡回去。

捡了就捡了吧,原本就是他的东西。

或许有些事有些话,本能总是先于理智就做出了选择。

反正他是鬼王,我行我素,说什么做什么也并不需要旁人来置喙。

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

唯一觉得有什么的,便是自己给过师青玄机会,可他并不珍惜。一次、两次,不管几次,他都会选择那个凶残歹毒的哥哥,想到这里,贺玄脸上又浮现出丝丝黑气,向来缺乏情绪的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愤怒和憎恶。

事到如今,师青玄还来找他做什么呢?

贺玄不解。


既要寻黑水沉舟,那自然是要先去幽冥水府了。师青玄找来棺舟,在黑水鬼蜮漂浮几个时辰,终于来到那座雄伟却鬼气森森的漆黑水府。

他硬着头皮回到这个梦魇之地,暗暗告诉自己,权当作是驱除心魔的历练之旅罢。

然而幽冥水府依旧毫无声息,空寂的可怕。

师青玄走遍了所有的殿堂,也没发现那位神出鬼没的鬼王大人。他有些懵,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接着找还是去人间瞧瞧。

正在此时,不远处那座黑森林里传来窃窃私语。他竖耳一听,慌忙捡起几颗石子,指尖发力朝声源处射去。

森林里传来小鬼一声惨叫,许是没料到这个落魄的瘸子会突然发难,几条黑影顿时冲出森林,大呼小叫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师青玄虽不是武神,也好歹做了几百年的神官,二话不说便朝怀里掏,拿出风师扇唰的展开,然后骂了一句。

绝品法宝风师扇之前皇城一战中又断成了两截,他显然忘记了还没来得及修补这件事。

森林中又窜出来几只青面獠牙的小鬼。

师青玄横眉竖对,大吼一声:“来啊!”随即赤手空拳和小鬼们干起来了。

制服了那几个废柴小鬼,师青玄捋了捋头发,一脚踩上其中一只小鬼的脸:“劳烦问一句,黑水沉舟,黑水大人在这里吗?”

那小鬼嗷嗷乱叫,不知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不回答。

师青玄脚下用力,把那小鬼的头又踩进地下三寸,笑眯眯道:“请问,黑水大人在这里吗?”

“不在嗷~不在!你是哪来的叫花子下手这么黑嗷!”

“咦,”师青玄又问,“那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嗷!我们怎么会知道,嗷~”

“就是就是!嘻,主人很久不回幽冥水府了嘻。”

师青玄愣了一愣,心道:还以为水府无人是因为需要在上天庭监视众神官,既然上天庭如今早已大乱,他会回来这里,没曾想原来不在天界当卧底他也不怎么留在自己的老巢。

“那你们知道他会去哪儿吗?”

“大概在鬼市吧!嘻~”

“就是,就是!肯定在鬼市嗷!”

“鬼市?”

“主人欠了花城主很多钱,嘻~”

师青玄惊了,黑水玄鬼?是他知道的那个黑水玄鬼吗?欠钱?欠花城钱??!欠了多少钱???!

他一个没留神,手劲一松,那小鬼便一路嚎叫着溜走了。

师青玄坐了一会儿,眼睛从呆滞渐渐变得越来越有光彩,他一拍大腿,道:“好,正好!决定了!”

既然要赎罪,那便先从帮他还钱开始吧!


[叁]

师青玄来到鬼市。

他在街上溜了一圈,没瞧见形似贺玄的男子,便找了家店铺坐下了。

虽说在人间穷的叮当响,没钱买吃的,但在鬼市他可就阔气多了。师青玄豪气冲天地掏出一沓冥币,然后看了眼菜谱,顿时奇了:馄饨?然后又看了眼后面的各种口味,鱼眼球馅儿、马面蹄馅儿、头发馅儿、疯牛鞭馅儿……

这真是……

最后他点了一碗名字看起来最正常的——莲藕馄饨。

不一会儿,“砰”地一声,头顶鸡冠的汉子将一个巨大的海碗摆在他面前。碗里漂着几只还在乱扑腾的鸡爪,师青玄:“……”他点的难道不是莲藕吗?为什么会有鸡爪??还在动的鸡爪吃进肚里真的没关系吗?

“店家,这莲藕馄饨里,没有莲藕吗?”

鸡精打了个响亮的鸣:“对不起这位客官,藕精嫌水烧得太热跑了咯!”

“……”

但他如今是个凡人,早已饿得不行,连忙用汤匙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味道竟出乎意料的好,只是莫名觉得有点熟悉……还没来得及舀第二勺,一根鸡爪居然在他眼前跳出碗跑了!

“诶!诶—”师青玄嘴里咕噜不清,但他管不了太多,生怕剩下的也都跑走了,干脆端起碗直接喝了起来。

买了碗莲藕馄饨,莲藕没见着,鸡爪子也全都跑光了,最后只喝了一肚子汤!

师青玄摸摸圆鼓鼓的肚子,叹了口气。


接着,他又来到极乐宫门前,仰头看了看那硕大的三个字。

极乐宫依然华灯通明,莺歌燕语,穷奢极侈,一派快活。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去,浓妆艳抹的女鬼立刻一窝蜂迎上来。

“哟,这位小哥哥可真俊!快跟我走吧~”

“咦等等,什么味儿?”

师青玄连忙闻闻身上。他来前刚在水塘洗了澡,应该没味儿的啊。

“嗐,不就是一股穷酸味儿嘛!”

我穷酸?!我怎么会有穷酸味儿!我可是……对,我现在确实是很穷很穷……师青玄崩溃地想道。

几位艳丽的女鬼小姐姐当即都散了。


贺玄到底在哪儿呢?师青玄坐在极乐宫门口的石阶上发呆。

“买一赠一!同价菜品买一赠一!”

他朝叫卖处望去。那应该是鬼市眼下最热闹的一家饭馆,此时正在举行什么活动,门前人声攒攒,店内桌桌爆满,他也跟着挤进人群,在不远处围观。

在这当中有一桌尤其扎眼,桌上摆满了各色食物,简直快要摆不开,但坐在那里的却只有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埋头吃东西。

那是个身穿黑衣的清隽背影。

那背影他瞧了几百年,绝不会认错。师青玄瞳孔狠狠一缩,瞬时扒开人群扑上前去:“明兄!明……贺公子!”

等他跑到桌前才发觉,菜盘余温尚热,但人早已消失无踪。

他握紧双拳不甘心地砸向饭桌,然后飞奔出饭馆。


[肆]

贺玄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无表情擦了擦嘴。

他看见师青玄怅然若失的身影,平静无波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丝奇异之色。

焦躁、厌烦,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思绪纷乱之间,一只手从后伸来,掌心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按在他肩头。

贺玄一掌按住那只手翻折过来,随即回身,便见那张方才还在街巷对面的熟悉面孔。

那张脸的主人,一条手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垂下,一条腿也拖沓着伸不直,破旧的衣衫补丁遍布,穷困可怜,寒酸又落魄,唯有那双眼睛,明明如昔。

师青玄变了,但又好像没有改变。

贺玄一语不发地注视着他。

“滚。”

“贺公子!总算找到你了!”

“赶紧滚。”

贺玄甩开师青玄的手。

“贺公子,贺公子!对不起贺公子,你听我说,我有罪,你让我赎罪行不行?我求你、我求求你了!”。师青玄急切地认真望着他,满眼的祈求和愧疚。

而贺玄,竟是多看他一眼都浑身难受。

他作势便要走。

“等等等等!”师青玄连忙拉住他,触及对方冰冷的眼神后又立刻松开,难过地低下头,“……我知道说对不起也没什么用,但我和哥哥欠你的太多了,便是几辈子都还不完,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们的!但是,但,没关系,请你让我赎罪行不行?就当你可怜我,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

贺玄抬眼看他。

“哥哥死了,他做了很多错事,我,你……”师青玄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含泪道,“除了你,我还能去找谁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我不是。”贺玄打断他,“你那个最好的朋友,是地师仪,不是我。”

“可,我认识的那个地师仪,一直都是你啊……”

“我给过你机会。”

这句话,贺玄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

师青玄的眼泪终于掉落,他崩溃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他毕竟是我哥啊!要不然,你还是给我换命吧!烂命、贱命、什么命都好,随便什么都行!我求求你让我为你做点事吧!!”

说完,他扑通一声跪下去,头狠狠朝地上磕去,像是要把那些内疚和自责都磕进地里。

他这一跪,不少鬼都好奇地朝这看过来。

贺玄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提起来,森冷道:“水横天该死。但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杀兄仇人,你这是做戏给谁看?快滚吧。别出现在我面前。”

贺玄其人,本性良善,人也勤恳,他爱憎分明恩怨也分明,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他没能料到与他互换命格的师青玄会跑来与他结交,而且会是这种天真到令人生恨的性格。

“你等等!听闻你欠了花城的钱,贺公子,求让我帮你还钱吧!别看我现在残废了,但不论是什么活儿我都能做的!”

“……”贺玄狠瞪了他一眼。

多嘴的小鬼!

师青玄看到那熟悉的表情,一时有些怔楞,这让他忆起昔日二人为友时,对方时常无奈愤懑又却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只是那些潇洒如风、肆意跳脱的日子,再不会有了。

贺玄无意与他继续纠缠,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师青玄又扑通跪倒在地,一手紧紧抱住贺玄的大腿:“我我不走,明…不对贺公子!贺兄!”

这一抱,那些吃瓜的鬼更是兴奋,围着他二人指指点点。

贺玄怒火上涌,低声喝道:“你叫谁呢?松开!”

“我不!”

“想死我成全你!”贺玄扬起一掌。

“要不你就一掌打死我算了!要不我就一定会帮你还完花城的钱!”

“你还得起么?”贺玄冷笑一声。

“……”


一旁传来窃窃私语。

“噢噢,原来那个黑衣服的是黑水沉舟啊!”

“ 啊?为什么?绝境鬼王为什么会欠钱?”

这位朋友!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师青玄心想,然后一边竖起耳朵继续听。

“你没听那瘸子说吗?他欠了咱们城主很多很多钱。”

“欠城主钱的多了去了!”

“你不知道吗?其他欠债的都是能还则还,只有他,他是从一开始就没还上过啊!”

“……”

师青玄抱紧贺玄大腿的手哆嗦了一下,哭丧着抬起脸:“贺兄,你到底欠了花城多少钱啊……”

再看贺玄,他的脸已经不是泛出黑气,而是即将变成锅底了。

老天啊!我的妈,你们就行行好别再刺激他了行吗诸位!这位兄弟发起火来那是要弄死别人的啊!师青玄心中狂叫。

最终,贺玄腿上挂着师青玄,深一脚浅一脚,咬牙切齿地走了。


[伍]

贺玄进了间客栈。

一只黄皮子蹦到柜台上,口吐人言:“客官几位啊?”

“一位。”

“可我怎么看着,唉哟你那腿上是个什么……”

“不用管。”

“那行吧,住几天?”

“今晚。”

黄皮子算盘一拨,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摊开,正欲开口,贺玄道:“先赊着。”

“诶这位客官,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我有!我有!”师青玄埋在贺玄腰间的头忽然抬起,在怀里掏来掏去,他的身体也随之扭来扭去,扭得贺玄脸愈发黑了。贺玄掏出一枚泛着鬼气的黑玉,那黄皮子一瞧,竟不再多说,只战战兢兢道:“客官请!二楼上房,请!”

师青玄扯了扯贺玄的袖子,悄声急道:“贺兄你不是欠钱吗……这样下去岂不是越欠越多,还住什么客栈啊!我们去桥洞对付一晚不就行了!”

“你能不能闭嘴!”贺玄忍无可忍道。

被这个人知道自己欠了花城钱的事,简直噩梦!


进了客房,师青玄便松开了手,很识相很老实地缩在一边,眼巴巴看着贺玄。

贺玄仿佛没看见屋里还有个人,将外袍脱下挂在木架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脸色发白,捂住了腹部。

贺玄是黑水玄鬼,肤色本就苍白无血气,如今瞧着白里透青,烛火一晃,竟更悚人了。

师青玄眼看不对劲,慢慢挪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贺玄:“贺兄……你没事吧?”

贺玄抬眼。

师青玄吓一跳,对方眼神像是要把他连骨头带皮吞吃入腹。

“你是不是没吃饱,我这里有……”师青玄刚从包袱里取出干粮便被贺玄一手夺走。

师青玄看着眼前啃得狼吞虎咽的贺玄,千百般难言的滋味齐涌上心头。他听太子殿下提起过,黑水沉舟有暴食的恶习,细究缘由,还是他悲惨的命格所致,被关在狱中,有上顿没下顿,饿狠了连老鼠都生吃过。

而这一切,原本都该是自己所承受的灾厄。

他又忆起在上天庭时,总是一个人默默在角落吃东西的地师明仪,伸手便握住贺玄往嘴里塞干粮的手,脱口而出:“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贺兄……”

贺玄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只双眼放空地啃那坚硬无比的口粮。

师青玄终于忍不住,单手抱住贺玄嚎啕大哭起来。

吃干净手中最后一块干粮渣,贺玄终于发现自己胸前那颗哭叫的脑袋。

他沉声道:“你抱着我做什么?”

师青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哽了两下;“我难受、我看你这样,我难受!我难受啊贺兄……”

贺玄面无表情道:“师青玄,我用不着你可怜我。”

他掐住师青玄的脖子,迫使他直面自己,随后慢慢说道:“没有人帮我,我的路自己走;没有人爱我,我便不爱世人;我堕鬼成绝,是因为我从不认命!上天庭如何,鬼又如何,富贵命还是烂命,那又如何?我照样能挣出条自己的命途!你听好了,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怜我。”

师青玄被他掐得满脸通红,他挣扎道;“不是啊,贺公子,你…误会了,我只、只是……心疼啊……”

贺玄一怔,放松了钳制他的力道。

蓦地,他笑出了声,且越笑越大声。

“这算什么……”如果贺玄还有泪的话,大概已经笑出了眼泪。

他再难平静,低吼出声:“师青玄,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心疼我?我不是地师明仪,你到底要我提醒你多少遍?!”

“我…知道啊。你早就告诉过我了……我知道,贺公子打从一开始就不愿和我交朋友,你恨我,我享了你命格,占尽你运道,过了几百年逍遥快活的日子,有些话你不想听但我还是得说,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啊。不管你是地师明仪,是黑水沉舟,还是贺玄。”

“……你是个疯子吧!”贺玄松开手,难以置信地看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这时,师青玄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他尴尬地望着贺玄。

“你没吃东西?”

“我……你,你把我的干粮吃光了……”

贺玄十分干脆地自动过滤掉这一句。


[陆]

次日一早。

师青玄醒来,发现自己竟莫名其妙躺在床上。

他分明记得自己昨晚睡在地板上……不过这件事他很快抛之脑后,因为桌上摆了一碟热乎乎的包子,他被香味儿勾的魂都丢了,蹦跶过去抓起一个就吞进肚中。

师青玄睁大双眼,这居然还是人间的味道!鬼市竟然能吃到泰丰楼的龙眼蒸包!环视四周,此刻才惊觉自己竟已不在鬼市的客栈之中,而是身处人间的客栈房间。

缩地千里!

这也就意味着,贺玄还是把他赶出鬼市,自己悄然离开了。师青玄登时没了胃口。

对方行踪飘忽不定,只能再次从头找起,正这般思量着,客房的门开了。

贺玄手托一方木盘走进屋中。

“贺兄!原来你没走啊!”

“……”

许是师青玄眼中的光彩太过耀眼,贺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沉默着把木盘放在桌上。

里面赫然是件衣服。师青玄以为是对方给自己准备的新衣,兴冲冲拿起来一看,立刻又团成一团。

贺玄丢给他的,是一身粉粉嫩嫩的女子衣袍。布料虽普通,略显陈旧,但式样简单清新,一些地方有缝补过的痕迹,只是手法笨拙,不知为何竟是一件旧衣。

“我,这,贺兄,哈哈哈我现在是个残废,况且没有法力啊,化不了女相,还是不要了吧哈哈哈…………”师青玄干笑。

“别废话,穿。”

贺玄沉着脸在旁坐下了,像是想起了昔日和他一起化女相的糟心回忆,而后眉间黑气上涌。

“那个,我说,贺兄啊,我只是以防万一问一句哈,你应该不是要我去,去、去哈哈哈卖身吧哈哈哈哈!”

贺玄冷哼:“你这副样子,有谁肯要?”

“哈哈哈也对、也是。”

师青玄松了口气。

“可是啊,以往咱们扮女相的时候都是非黑即白,这般娇艳的颜色……”

“你不是很喜欢穿吗?磨蹭什么?赶紧换。”

再次提及女相,贺玄脸色更黑了,他一眼扫过来,师青玄被他阴沉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立即闭上嘴,如卡住一般不敢吭声了。

他只得自己窸窸窣窣吭吭哧哧鼓捣起来,折腾半天,想喊贺玄帮忙但又不敢,因为想起对方并不是从前那个明仪,于是便悻悻然继续穿。

应该说他从始至终结识的,都不是真正的地师仪,从一开始便不是。

衣衫褪去,师青玄身上多处刀伤剑痕、烧灼破损,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公子身如今惨不忍睹,贺玄不经意瞥到,瞳孔微微收紧。


“贺兄,我换成这样是要做什么啊?”

换上女装后的师青玄,转了一圈,若手中有扇,恐怕要挥着扇子得意洋洋地夸赞自己“国色天香”、“绝色佳人”了。

贺玄看向他的眼神却有些古怪。

他站起身道:“你不是说要帮我还债吗?”

师青玄脸色大变:“贺兄,你还是要我去卖身?!我手脚都不灵便了,你说过没人要我的!”

“贺兄,要不咱们还是干点儿别的吧,我的字写得还不错,我们去卖字不行吗?”一路上师青玄都没住嘴,说到最后声音里又带了哭腔。

贺玄被他吵得不胜其烦,索性捂住他的嘴,将他一肩扛了起来。


[柒]

二人来到博古镇,贺玄才将他放下。

师青玄一看见这里就往后退,脑子里全都是血社火、哥哥被拧掉的头,当即腿一软跌倒在地,在地上疯狂地退行,退了没两步又被贺玄扯回来,他满眼恐惧加无助地望向贺玄。

“这就受不了,'风师大人’不过如此。”贺玄冷嘲道。

师青玄颤抖着攥紧拳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他缓缓爬了起来。


一路沉默前行,贺玄领着他走到一座破败的宅子前,轻推开那扇朽坏的木门。

师青玄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贺玄,又看看宅子里依稀残留的血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里是……”

“这是我的家。”贺玄面无表情道,“你不是一直说,想来这里看看吗?”

师青玄猛然想起,二人还在上天庭时,他常和明仪开玩笑说要看看地师大人生前的住处。

而如今,地师成了鬼王,风师成了凡人,贺玄力竭而亡又因恨重生,世间也再无少君倾酒,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师青玄眼眶一酸。

“你可知,你身上这件衣服是谁的?”

师青玄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我未婚妻妙儿,生前穿过的最后一件衣服。”

贺玄毫无温度的目光一寸寸扫视他。

“既要还债,亲缘债和情债,你想先还哪一个?”

师青玄胸口一窒,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贺玄像是猜到了他会作何反应,也并不期待什么,冷笑一声转身欲离开。

师青玄回过神,从后追上紧紧抱住了贺玄:“贺公子,我想赎罪,我想帮你还债,不管是我欠你的债,还是你欠花城的债;不管是亲缘债,还是情债,从前种种,师青玄绝不食言。”

“贺玄,如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唯一最重要的人,亲缘债和情债,我一并还你。”

“毕竟,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他感觉到贺玄的身体僵住了。

再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捌]

醒来时,师青玄发现自己躺在幽冥水府的一间偏殿之中。他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脚有异,是贺玄将自己的断手断脚接回去了?

正惊疑不定,一道玄色身影走来,繁复的黑袍下摆有层层细线绣成的水波暗纹,行动间闪烁着诡秘的银光。

师青玄直愣愣盯着他。

眼前的人像“明兄”,却分明不是;他是黑水沉舟贺玄,又仿佛哪里不像了。

还或许,这就是贺玄本来的样子,从前的他竟从未在意过。

师青玄抬腿就要下床,刚接好的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呲牙咧嘴地捂住,贺玄立刻把他的手挥开,低沉道:“别乱动。”

师青玄听话地移开自己的手。

戏演了几百年,明仪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早已成为贺玄的一种习惯。

地风二人总是形影不离。

师青玄这个人对贺玄来说就像他不死不灭的仇恨,牢牢刻进骨髓,痛苦是他,快乐也是他,一朝撕开面具,恐怕就连贺玄自己都分不清,他究竟是那个穷苦不信命的贺生还是沉默寡言的地师明仪了。

而师青玄,听眼前这个人的话,无条件相信他,似乎也成为了一种本能。


“贺兄,我想了想,咱们还是得去鬼市或者人间找点事做,待在这里何时才能还上花城的钱啊?”

“你这样子,能做什么。”

嘴上嫌弃,实际是在提醒他伤未痊愈,明兄啊明兄,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别扭啊。不对,是贺兄。师青玄一笑,心中偷偷纠正。

“还有,这衣服,我可万万不能再穿了!”

师青玄忽然记起身上还穿着妙儿的衣裙,总觉无限幽怨萦绕在侧,连忙开始脱衣服。

须知女子衣衫这种东西,向来是穿时无感,褪时香艳。

师青玄本就生的白净俊秀,性情斯文爽朗,此时身着女装,却别有一番风情。

贺玄喉间一紧。

旋即想到初见他的女相,面若桃花,明眸皓齿,笑意盈盈,欲说还休,实在明艳动人。然后又想到对方啰嗦又胡闹的通灵口令,心底不由大骂三字经。

贺玄胡思乱想着,面上却一片沉静,师青玄已经脱下那粉嫩的外袍,大片白皙的胸膛袒露出来,肩头肋骨上有几块还未消散的紫红和淤青,伤是正经伤,但贺玄看他的眼神正不正经可就谁都不晓得了。

师青玄那厢犹不自知,眼看着就要开始解亵裤的绳带。

贺玄锐利的眉峰狠狠一抖,实在看不下去,扯了自己的黑袍扔在师青玄身上,宽大的长袍立刻将他盖了个严严实实。


[玖]

师青玄在幽冥水府憋了数日,终于能够跟随贺玄出黑水鬼蜮了。

原因当然是——没钱。

穷、实在太穷了!

师青玄实在想不到,身为当世四绝之一,黑水沉舟为什么会穷成这样。他觉得就连皇城的乞丐都比贺玄要有钱得多,难怪偌大的幽冥水府一个鬼都见不着!

他回到人间第一件事就是动手做了把拂尘,又搜罗来一堆算命驱邪的小物件,打扮成道士模样,转头冲身边的贺玄兴冲冲道:“贺兄,我想到赚钱的好法子了!”

“你说的好法子就是给人算命?”

“不不,算命有什么稀奇!咱们可以去捉妖啊,捉到之后拿去鬼市上卖,一定能赚不少钱!若能碰上什么道行高深的厉鬼大妖,炼化内丹,必定更加值钱!”

“你法力尽失,拿什么抓妖?”贺玄冷笑。

师青玄若有所思,掏出怀中断为两截的风师扇,叹道;“可惜了这扇子,人间修不了这个,我留着无用,不如咱们去鬼市将这扇子卖了吧,虽然坏掉了但应该还能卖不少钱!”

“你疯了?你可是……”贺玄将要出口的话生生咽回去。

“我早就不是风师啦。今后做个逍遥散仙,也是快活,有无仙缘,都自当认命。”

师青玄笑道。

“贺兄你先借我点法力。”师青玄拍拍他的胸,“不然我妖怪没抓到,人先给妖怪吃了哈哈哈。”

借、法力?

贺玄的眼神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师青玄已经在催促他,贺玄道:“你想要,那便自己来拿。”

师青玄摸摸鼻尖,抓过贺玄的手与其十指相扣。岂料贺玄却甩开他,负手而立,似笑非笑道:“风师大人不是读过许多话本么,法力如何借,还要我教你吗?”

师青玄愕然,这是什么情况?还能怎么借?不会是要他……随即他脸色涨红,左顾右盼,低声道:“贺兄,这……我们如今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好做那种事吧哈哈哈……”

“这个简单。”贺玄一拂袖,二话不说在地上画起阵来。

师青玄:“……”


二人转眼间便被传送至一间破庙。

师青玄犹犹豫豫,看贺玄紧盯着他,最后心一横将对方推倒在地,翻身坐在他腰上,就要开始脱衣服。

贺玄僵住了:“你干什么?”

“??不是你要我这样的吗?借我法力啊。”师青玄摸不着头脑。

“……”贺玄反应过来,立刻将他掀下去,指着他恨声道:“荒唐!你还要不要脸了?!”

“……那你指的到底是什么啊?”

师青玄也怒了,自己都厚着脸皮这般讨好了,这人竟还要骂他?

“我……”贺玄一句话哽在喉间,硬是说不出口。

师青玄更是莫名其妙,看他脸色难看要命,眼神又有些慌乱,忽然福至心灵,大叫一声:“我知道了!”然后凑过去,吻住贺玄的双唇。

贺玄被他扑得向后一歪,用手肘撑在地上,唇上传来一种柔软的触感。

好甜……

贺玄不受控制地按住师青玄后颈,拉近他,放肆品尝起来。

师青玄浑身发软,头昏脑胀地同他纠缠,这时偏又该死的满脑子画本里一些不可描述之事,这般又那般,翻来覆去,呼吸紧跟着更加急促,一阵冰凉凉的灵气顺着贺玄的舌尖渡进他口中,他忽觉身体渐渐轻快,胸腹内似有无穷力量。

“专心。”贺玄在他齿间低声道,声音有些喑哑。

师青玄不甘示弱地揪住贺玄衣领,压在他身上试图夺回主导权。

贺玄岂会如他意?一手搂了师青玄的后腰,在他腰间徘徊来去,撩拨不止。

“够、够了……”师青玄尝到一缕铁锈般的味道,忍不住伸手推搡他。

“不够。”品尝到血液滋味的厉鬼,动作愈发凶狠,他的手顺着师青玄微微散开的衣领游走进去,探到对方温热的胸膛,缓缓抚过。

而师青玄吸取到的灵力早已太过丰沛,竟使他剧烈地战栗起来,痛苦里带着些许畅快感,酥得他简直有苦难言。他使不上力气,干脆放弃反抗,任贺玄在他口中为非作歹。

一吻罢了,二人皆是情动。

混乱的亲吻间两人动作幅度太大,居然又变成了师青玄骑坐在贺玄身上的姿态,他满脸通红地捂住已有反应的下半身,却冷不防被贺玄坚硬的那物顶了一下。

“……”师青玄攥紧衣摆,险些叫出口。

贺玄还在微微喘气,素来清冷沉静的眸子里翻滚着无边无际的暗流,像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仿佛多看一眼都要将人吸入其中。

黑水沉舟。可谓是黑水沉舟。

师青玄慌慌张张想要起身,贺玄再次将他拉回来,搂进怀中:“不想死就老实点。”

“不行啊贺兄,我…我得去解决一下。”

他手忙脚乱挣扎着。

“你要解决什么?”贺玄凑近他耳畔,握住那个灼热的地方,轻声道:“这里吗?”

师青玄软软叫了一声,顿时大吃一惊,被自己销魂的声音恶寒到。苍天啊!哥哥啊!我这是怎么了?!我有病!

他挣扎地更惨烈了。

贺玄制住他,提高音量:“你想往哪跑!想解决,就在这里,自己解决。”

“我,不,我不要!”师青玄喊起来,“我我真的不行!”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能在贺玄眼前做这种伤风败俗之事?

贺玄不再多言,捉着他手带到下腹处,二人下身紧贴在一处,他这一抓,便同时抓住了两根硬热物事,师青玄头顶冒青烟,紧张万分,当即没控制好力道,下手就狠了两分。

两道惊喘先后响起,还夹杂了一点点濡湿的水声,刹那间空气变得旖旎又缱绻。

分明隔着层层衣物,粗糙地阻碍着他的动作,但又如隔靴搔痒般教人停不下来,只盼着能挠进心窝里去,贺玄按在师青玄背后的手隐隐用力,将他的衣服揉搓的更加凌乱。

师青玄已经失了神,只把头埋在贺玄胸前,烫热的呼吸喷洒在贺玄微凉的皮肤上。贺玄微微一颤,气息不稳地扳过他的脸,再度吻住对方微微开启的唇瓣。

过于强烈的刺激令师青玄终于无法忍耐,他嗓音沙哑,嘴里不知在胡乱喃些什么,就这样战栗着攀上了顶峰,贺玄浑身一紧,也随之释放了,二人头抵着头,重重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拾]

贺玄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壶酒,立在桥上默不作声地喝。

须臾,他摸出怀中的风师扇,低头认真端详着。

师青玄不想要了那就让他拿去卖,自己又手贱偷回来作甚?执意修好这扇子有何用,师青玄早已不是风师了。

还是不知缘由。

他愈发焦躁,所有的举动仿佛不再受自己支配,而是被师青玄支配着。

从一开始便是如此:地师明仪的嬉笑怒骂,皆由风师青玄一手掌控。不管那人变成什么模样,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就是无法淡然面对。


“贺兄!贺兄——”

远处遥遥传来师青玄的呼喊声。

“原来你在这儿,教我好找!”师青玄如一阵风般冲过来,待他真的站到了贺玄面前,又尴尬起来,低头看见他手中拎着的酒壶,双眼放光道:“是酒!借我喝两口。”

说罢伸手,执壶灌了两口,师青玄满足地眯起双眼,舔舔唇,仿佛得了馋食的猫儿。

贺玄盯住他的唇,又开始发怔,脑袋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青玄起了兴,他轻倚桥首,仰头又灌了几口酒,不经意朝湖中瞥了一眼。百无聊赖间,醉意漫过微红的眼角,眼前便好一个含情带怯、欲说还休的妙公子,少年郎,竟似重现了昔日少君倾酒的风采。

贺玄依旧看着他贴在自己喝过的酒壶上的唇。他的目光一寸寸巡过师青玄的脖颈和腰部,那目光若有温度,恐早已灼伤毫不知情的师青玄。

贺玄夺回师青玄手中的酒,闷着头喝了一口。师青玄酒虫被勾起,哪能轻易放过喝酒的机会,连忙又抢回来喝了两口。

两人竟像半大孩子抢食般争夺起来。

半晌,华灯初上。

桥上人潮散去,街上却渐渐热闹起来。

师青玄又用一种很忧愁的眼神看着贺玄,神情恍惚地叹道:“贺兄,你说我可怎么办啊……”

见贺玄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又讷讷道:“我现在一见着你,想到的全是和你做那事,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可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你说我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师青玄呆呆地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酒,打了个饱嗝。恍惚间他听到贺玄在他耳畔说“你醉了。”

师青玄眼中一片迷雾,转头看他,跟着重复道:“我醉了吗?”

贺玄没再开口,迅速画了个缩地千里,将二人移回了幽冥水府。


师青玄迷迷糊糊醒转。

他浑身酸痛不已,想要坐起身,一个用力又呲牙咧嘴躺了回去,继续眼冒金星,然后他发觉自己竟然一丝不挂,身上多处青紫痕迹。

……

完全没有印象了。

他再次试图起床,刚巧看到贺玄走进来。瞧见对方,不知为何,他竟觉得今天的贺玄似乎心情尚佳。

“贺兄,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吗?”

贺玄的心情似乎真的很不错,他唇角勾起个浅浅的弧度:“昨晚的风师大人,可真是万种风情,教人招架不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反应过来后的师青玄突然抱住头厉声尖叫,“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随即他感觉到小腹一阵胀痛和酸麻,惨白着脸又疯狂尖叫起来。

“鬼叫什么!”贺玄沉下脸来,“之前不是在破庙里就要和我做?昨天又亲口说了一遍,你想抵赖?”他皱眉看着师青玄,心道:破庙那时,难道他是装出来的?

“我、我……”师青玄眼泪打转,“我说了什么……老天我说了什么啊……”

“你说‘一见着我,就想和我做那事’,”贺玄好心地提醒他。

“啊啊啊啊啊!”师青玄捂紧耳朵,“别再说了…贺玄我求求你别说了!!”

“你想通通忘了?”贺玄声音越来越冷,“你想得倒美。”他将师青玄扯进怀中,阴沉地道;“忘了也无妨,我有的是时间让你一点一点想起来。”

师青玄六神无主,贺玄每说一句,他便冷上一分,到最后,竟如坠冰天雪地。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怎能和你……”

“谁要当你最好的朋友?”贺玄打断他,然后掐紧师青玄的手腕:“你给我听好了,既然要还债,那便要说到做到。我要你在这幽冥水府陪着我,你哪儿都别想去。”

师青玄眼尾犹有泪光,但眼中痛苦和癫狂之色已渐渐散去,重新恢复清明,他平静道:

“好,我陪你。上穷碧落下黄泉,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贺玄,我便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们二人,同名又同命,素不相识却冥冥相连,宛若一双天生注定的眷侣,却也因这命定的孽缘彼此纠缠数百年,爱恨恩仇,历历在目。

殊途同归,也仅在一念之差。


鬼若没有了执念,便会安息了,他们会踏过奈何桥,走向往生。

贺玄,你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呢?

我愿永不知晓。

师青玄想。


—终—


❀彩蛋·鬼王的床边故事❀


相传有这样一位鬼王。

他住在南海黑水鬼蜮的幽冥水府里,常着一身黑袍,虽然生得俊美,但脾气却非常不好,且十分贪吃。

传说中的鬼王总是很有钱很富裕的,但这位鬼王却穷得叮当响,总有还也还不完的债。


贫穷的鬼王大人有一位心爱之人,被深藏在他的水府之中,鬼蜮四周还有凶残暴虐的怪鱼们镇守,森森白骨,奇大无比,令人闻风丧胆,不敢靠近。

这位神秘的心爱之人,听闻曾是天上御风的神仙,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贬下人间,后来被大鬼王捡回家中,从此便锁在了幽冥水府。

鬼王大人喜怒无常,心情好了便惹得心上人嘤嘤直哭,心情不好也要惹得人嘤嘤直哭,一年到头,鬼王大人的心上人总是在嘤嘤泣哭。

夜深人静时,常常会从水底传来这位心爱之人的哭泣声,那声音幽幽咽咽,听来十分可怖,小孩子听了要吓得睡不着觉,只得大人抱在膝上哄入梦乡。


但鬼王大人对这位心爱之人,其实是很好的。


有一天,他送了心爱之人一把扇子,心爱之人看到了很是欢喜,捧着那把金光灿灿的扇子爱不释手,鬼王大人也很高兴。

只是不知为何,深夜又传来了那位心爱之人的嘤嘤啼哭声。


{作者OS:

论分明是老攻却像媳妇一样追着老婆收债的口嫌体直の黑水沉舟为什么总是心情不爽因为他吃不到风师娘娘呀,所以吃到之后就开心的吐泡泡啦~

想写豪车但lof河蟹太狠了把我之前所有文里的车全给咔嚓了,现在只敢在作死的边缘试探……不过


番外想写女相双玄的小车车,还从来没有尝试过的设定,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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